这段时间,我发现自己有一个很奇怪的习惯。

每次和朋友吃完一顿晚饭,哪怕只是比平时多吃一点,回家的路上脑子里总会冒出一个念头,明天多跑五公里吧。

其实我并没有暴饮暴食。

平时为了维持现在的体重,我的饮食一直比较规律。晚上七点之后基本不会再吃东西,这个习惯保持了挺长时间。

偶尔一次朋友聚餐,时间晚一点,吃得也会比平常多一些,这本来就是正常生活的一部分。

但身体好像没有那么在意,心里却总觉得需要做些什么。第二天多跑五公里,似乎就能让这顿饭重新回到“合理”的范围里。

平时训练下来,我的运动消耗大概在六百大卡左右,如果额外跑五公里,有时候一天的消耗会超过一千大卡。

但其实昨晚到底多吃了多少,我不知道,这五公里到底能抵消多少,我同样没有答案。可当手表上的运动数据比平时更高时,心里会产生一种感觉,昨天那顿饭,好像已经被处理掉了一部分。

以前我觉得这很正常。吃多一点,多动一点,把热量重新平衡回来,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。

直到后来,我开始问自己,为什么这顿饭一定要在第二天被“补回来”?

一顿饭很难让身体发生什么明显变化。第二天体重增加,很多时候只是食物、水分和糖原储存带来的波动。这些道理我都知道。

现在我的训练目标也已经从单纯的减脂变成增加肌肉,偶尔一次摄入更多能量,本来也是增肌就需要的东西。

可道理归道理。只要晚上七点以后吃了东西,我还是会觉得原来的节奏被打乱了。

回头看,我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在意这些规则。

减脂那段时间,我就是靠着这一点点改变自己的身体。每天计算摄入和消耗,控制热量缺口,晚上七点以后不再吃东西。

那时候,这些规则给我一种很强的确定感。今天有没有做好,体重有没有变化,身体有没有变好,至少这些事情都是看得见的。

它让我第一次感觉,自己的身体可以通过努力一点点改变。

但时间久了,七点以后不吃东西,慢慢变成了一条心理上的界限。停在线里面,我会觉得今天依然掌控着自己。跨过去,即使只是一顿普通聚餐,也会觉得需要做些什么,把自己拉回原来的轨道。

而跑五公里,刚好满足了这种需求。

因为吃多少其实很模糊,但五公里很具体。距离、时间、消耗,手表都会留下记录。晚饭带来的那种不确定,会被一段能够计算的运动暂时覆盖。

后来我才意识到,我想跑的可能不只是这五公里。我想找回的是那种“事情还在掌控之中”的感觉。

我已经很久没有精确记录每一餐的热量了,但那种计算并没有完全消失。以前是打开手机看自己今天还能吃多少,现在变成训练结束以后,看手表上的消耗有没有比平时更高。

吃多一点,我会觉得自己松懈了。多跑五公里,却很容易让我觉得自己重新认真起来。它们有时来自同一种不安,只是我给它们贴上的标签完全不同。

这也是为什么补偿训练很容易被忽略。因为它看起来太像自律了。

它不像偷懒那么明显,也不像暴饮暴食那么容易被发现。很多时候,一个人甚至会因为自己“吃多了还能马上调整回来”,而觉得自己足够自律。

但当训练的出发点从身体状态和计划,变成一种“我昨天吃多了”的愧疚,它就已经悄悄改变了意义。

身体刚得到一点额外的能量,心理已经开始安排第二天怎么把它消耗掉。

偶尔这样做没什么问题。真正需要注意的是,不要让运动变成一种惩罚。

以前我也觉得,能够忍住饥饿,严格执行计划,就是更强的控制力。但后来发现,长期压抑自己的需求,并不会让我变得更自由,反而让我越来越害怕失去控制。

所以最近我开始允许饮食有一点变化。有时候陪朋友吃顿晚饭,有时候也会比平时多吃一点。

以前我习惯把这种饭叫作“放纵餐”,现在再看,“放纵”这两个字本身,就已经默认了一件事,这顿饭是不应该发生的,需要之后想办法补救。

一顿正常的晚饭,被定义成了例外。第二天多跑五公里,也就变得理所当然。

我现在想改变的,并不是放弃训练,也不是放松对自己的要求。只是下一次这种念头出现时,不要马上跟着它走。

如果第二天本来安排了跑步,那就照计划跑。如果原本没有,也不要因为昨晚那顿饭临时加上五公里。

训练多少,应该交给当天的状态和原本的计划。昨晚吃的东西,就留在昨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