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来家里喝酒,说今天聊点别的。

他做了几年门店生意,最顺的时候开到三家,今年关了一家。我们聊了一会儿跑步,他问我最近跑多少,我说刚跑过一次半马。他点点头,把杯子里的酒喝完,说下楼抽根烟。

到了楼下,他没急着点烟,先在台阶上坐下来。

“我现在每天开车到店里,都得在楼下坐一会儿。”

“干什么?”

“什么也不干。上去了就得说话,店员等着问这个问那个,有些事我也不知道怎么办。”

我在他旁边坐下。他说最近总是半夜醒,醒了就算账。白天已经算过几遍,到了晚上,还要在脑子里重新算。

我听了半天,说你要不要找点别的事情做,跑跑步,或者跟我去练练。

他笑了一下。

“然后呢?”

“至少练完会舒服一点。”

“这个我信。”他把烟点上,“可你练的是杠铃。杠铃听你的。我店里那些事,哪件听我的?”

我没接上话。

过了一会儿,我说,钱这件事,我也还没想明白。

他转头看了我一眼。

“我以为你现在过得挺好。”

“有些地方是挺好的。”

我确实喜欢现在的生活。运动、读书、写东西,偶尔出去走一趟。有时候忙了一天,回头看看,也觉得自己做了不少事。

可要问以后靠什么把这样的日子继续过下去,我还没有一个踏实的答案。

他弹了弹烟灰。

“你倒是挺能折腾的,每天练这个练那个,还有时间写文章。”

我笑了笑,没说话。

其实有一阵,我也怀疑过自己。那些真正难办的事情没有进展,就去做一些熟悉的事。训练至少知道怎么开始,练完了,也知道今天做过了什么。

可能多少有一点逃避的成分。

但练得久了,我又觉得只用逃避来解释,好像也说不通。

我跟他说起上个月走标毅线。二十多公里走下来,回来以后照常过日子,却开始留意别的路线。想试试全马,也想找机会骑一次长距离。以前觉得挺遥远的事情,现在反而有点期待。

他说,你这不是给自己越找越多事吗。

“是。不过我还挺想试试的。”

“图什么?”

我想了想,还真说不上来。就是想到那些还没去过的地方,没做过的事情,心里会有点期待。

他没说话,低头把快烧到手的烟掐了。

我也觉得自己说得有点远。他在愁店里的账,我在说下次想去哪里。这两件事之间,隔着的东西恐怕比我以为的多。

“我没想说,跑完步生意就好了。”我停了一下,“我就是不太想放弃现在这些事。”

以前练身体,总盼着体重降一点,力量涨一点。现在这些变化早就成了日常,反而开始想去做更多事情。文章还想写,视频也想拍。有几样做得很生疏,自己看了都不满意,可还是愿意再弄一遍。

朋友问,那你准备怎么办?

“我还想这么过。就是得想办法,看看怎么养活自己。”

“你这要求也不低。”

“嗯。”

这回我们都笑了。

他站起来,说该回去了,明天店里还有事。

我没再劝他跟我训练。他走出去几步,又回头问了一句,你那个视频最近还做不做?

“做。有一条还没剪完。”

“等你发出来。”

回到家,桌上的杯子还没收。我把它们拿去洗了,坐到电脑前,打开那条剪了一半的视频。

拍的时候觉得挺有意思,放到一起看,又嫌它平淡。之前总想再找几段素材补进去,补着补着,一直没弄完。

我从头看了一遍,删掉一段舍不得删的镜头。短了几秒,好像顺了一点。

后面还有一处不满意,我又看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