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,女儿问我在看的什么书。
我告诉她,这本书叫《杀死一只知更鸟》,讲的是一个六岁小女孩慢慢认识世界的故事。书里有一个比喻,斯库特的爸爸告诉她:
“知更鸟只唱歌给人听,不偷吃庄稼,不毁坏院子,所以打死一只知更鸟,是一种罪过。”
我试着给她解释这句话,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给女儿讲这段话时,我想到的是阿迪克斯。他很少说教,更多时候只是做自己认为对的事,孩子在一旁看着。
阿迪克斯接下一场几乎注定失败的官司,为受到诬告的汤姆·鲁滨逊辩护。全镇的人都在议论他,斯库特也因此遭到同学的嘲笑。
他明明可以避开这些麻烦,却告诉女儿,如果自己不去做这件事,以后便没有办法再教导她和哥哥怎样做人。
他还告诉斯库特,要想真正了解一个人,得先钻进他的皮肤,像他一样走来走去。
孩子最终记住的,未必是父母讲过多少道理。她会观察父母怎么面对困难,怎么评价别人,以及在没人看着的时候,还愿不愿意坚持自己的原则。
我希望女儿看到的,是一个愿意承担责任、照顾好自己,也还在为生活寻找出路的父亲。
可我也很清楚,我成为不了阿迪克斯。
书中的他总是显得温和、坚定,似乎永远知道该说什么。而现实里的我会疲惫,会失去耐心,甚至会在女儿面前暴露自己的无力和笨拙。
前段时间,女儿换了一块新手表。白天她还开开心心地玩着,到了晚上却突然想起旧手表,说那里装着她小时候的记忆。
我一开始想用各种比喻安慰她,告诉她新手表以后也会留下属于它的回忆。可她并不需要我证明新手表更好,她只是舍不得那些已经过去的时间。
我以为自己需要帮她想明白,后来才发现,大人急着讲道理,有时只是因为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孩子的难过。她需要的可能只是有人认真听她说完。她舍不得的,也许不只是一块手表,还有那块手表陪她度过的时间。
我无法替她留住过去,也不能替她避开成长中的失去。我能做的,是认真对待她的感受。
《怦然心动》里,朱莉的父亲告诉她:“整体大于部分之和。”
他没有告诉女儿世界应该是什么样。梧桐树被砍掉以后,他画下那棵树送给她。朱莉曾经在那棵树上看见过远处完整的风景。
我想,养育孩子大概也是这样。我能给她安全感和清楚的边界,世界还要留给她自己慢慢认识。
我也在学习把日子过稳。训练和跑步让我的生活有了固定的节奏。工作、家庭和情绪搅在一起时,我也更容易缓过来。
我不能要求女儿诚实面对自己,轮到我做错时却不肯承认。
我不知道她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,也不希望她按照我的方式生活。我只希望在她仍然需要我的这些年里,尽量做一个值得她相信的大人。
她以后也许不会记得我讲过多少道理。至少在她难过、害怕或者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,我愿意留下来,听她把话说完。